雲中月
by云窯
“月亮真圓。啊,被雲遮住了。”這一年不知道從哪里來了興致的彭格列的十代目,招齊了守護者們一同觀賞栗明月。只是今晚的天氣多少有些不遂人願,間或總有薄雲飄來,檔住了明月清輝。
不過綱吉的心情絲毫未受影響。坐在門廊上仰頭望月這樣的姿勢,他已經保持了許久。
“這樣朦朦朧朧的看月亮也不錯。”
聞言,一直低著頭的雲雀忽而擡起頭來,正要插進瓶中的胡枝子在手中一抖,一片翠綠的小葉連帶著枝頭的一點紫花飄然而落,悄無聲息。
明月良宵夜,信口贊句明月好。
經年的煙花斑斕勝明月。
“隔著煙花去看你喜歡的圓月,不是更好嗎。恭彌,不要自欺欺人了。”
閉著眼說話的人,雙眸是不同的顔色。
胡枝子不經意地觸碰到唇,夜露微涼,翠葉瀅潤,全不似舊時話間,軟糯溫熏。
自從以終身難忘的方式結識了某人後,這是雲雀第一次得以好好望明月。
明月不照故人歸。
去年,還是再之前的幾年,兩人在這所並不大的和式庭園裏共同度過的歲月,記憶已無所謂長短。雲或霧,無顔色,無形狀,伸手抓不住,所謂的飄忽不定的表像。只能造成聚少離多的現實。
當庭園被一片白色覆蓋之時,雲雀偶爾會想起剛從黑暗中睜開眼時,瞥見的一片姹紫嫣紅的虛幻。
直到唇瓣上覆上另一片溫暖的濕潤的唇,雲雀才切實地對周遭的真實有了一種認識。白雪中煙紫的火焰,幽暗陰深的牢籠,透明的液體中,飄散開來的墨藍發絲……以及此時,一朵一朵爛漫綻放的煙火,灑下青金石般的光澤。
便不能做他想。
“跟我一起走吧。”
這是雲雀第一次從六道骸的臉上讀到堅定的近似於懇求的表情。
“不。”他聽見自己說。隨後雲雀毅然決然地朝著與六道繼續逃亡相反的方向。
只有並盛這片土地是雲雀無論如何也割捨不下的。
一塵不變的生活重又開始。
當雲雀從並盛中學畢業的時候,全校學生感激涕零五味雜陳。第二天他們就發現他們的雲雀委員長只是變成了雲雀顧問而已,一時間哀鴻遍野,怨聲在道。
再二年過去,櫻花開時,雲雀搬進了一所和式宅子。庭園中互相敲擊著的翠青竹管“篤篤”作響,小池中漂浮著的是粉櫻點點。將和室的門全部打開,輕易地便可將庭園風景統統納入眼底。
雲雀很喜歡這所宅子。
雖然住了一月後詭異的事件不斷,不過也不妨礙雲雀喝茶賞景議事。某些雜事對於雲雀來說實在是小事一樁,無足輕重。
比如雲豆突然飛過來停到雲雀的肩膀上,緊接著一隻澄黃色的熱帶水果便從雲雀的肩頭骨碌骨碌地滾落下來,還附帶著表示絕對新鮮的飽含露珠的葉子。有時會是保持著絕對安靜的雲雀的房間中,清晨突然發現放在臥室主人枕邊的高級和服。
“你玩得太開心了是不是。”終於忍無可忍的雲雀對著黃色熱帶水果猛揮一下拐子,頓時汁液肆流,空氣中充滿了清甜的滋味。
“kufufu,我的恭彌終於把思念表達出來了。”
和室裏升騰起一片迷離白霧,雲雀未做思考,拐已向迷霧深處掃去。
“咬殺。”
“恭彌,我回來了,不會再離開。”
下一秒霧氣消散,耳畔有人話語溫存,笑意滿滿。雲雀感覺自己的身體緩緩地沈入了一雙臂彎之中。
“恭彌,依照你熱愛的日本文化,現在應該說句‘歡迎回來’。”
雙臂箍住了雲雀的肩膀,六道滿意地看著對方露出一臉殺氣。
“你去死吧。”雲雀轉身,一拐往六道骸的臉上抽去。
完全的意料之中。
“不對不對,恭彌你怎麽可以打臉。”
好吧,這點完全始料未及。六道骸坐在地板上捂著紅透了的並開始有腫脹現象發生的半邊臉如是想。
黃色的小鳥撲扇著翅膀,“撲啦撲啦”最終降落在一叢墨藍之上。
“哼。”雲雀利落地收拐轉身出門,完全無視明顯是賴在地板上的一人一鳥。
等到雲雀的腳步聲遠去了,六道才站起。
“恭彌真是無情,不過這才是我愛的恭彌。”站在空無一人的房間裏六道自言自語半帶自我安慰。